第 10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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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。”風臨宸擡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跡,随意地好像吐血的人并不是他一樣。
說話時口中仍舊一片血紅,顯得唇和牙齒格外的白。
他吩咐侍從去找東西,将這裏弄乾淨。
侍從一臉擔憂地看着他,欲言又止,卻因他一個眼神,不敢再堅持,低頭走遠。
喬複等在一旁,知道風臨宸是有事和自己說。
“還是你去告訴吧。她現在氣人的本事見長,胡攪蠻纏的能耐了得。我每回一見到她,就能被她氣得要命。”風臨宸語氣輕松,仿佛是在說什麽玩笑話,“何況,我現在實在是不想見到她。”
喬複卻一臉了然,神色平靜如水,淡然的目光似乎輕易就能将風臨宸看透,“你還是放不下。”
一句話,就好像能讓一切塵埃落定。
風臨宸擡眼,黑漆的眼睛陰冷,道: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在說謊。如果你不在意,就不可能被她氣成這樣。”喬複如此斷定,又道:“而且,我了解的琅玄公主,似乎并不是多胡攪蠻纏的人。”
所以很有可能,胡攪蠻纏的,另有其人。
風臨宸緩緩搖頭,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“不可能。我已經将她嫁給葉靖延了,也未曾因為她的話而改變過任何決定。”
風臨宸篤定道:“所以她影響不了我的,我也絕對不可能喜歡她。”
如果自己真的喜歡她,愛她,又怎麽可能舍得将她拱手讓人?
因此,他仍舊是他自己,依舊堅定着從前的想法,韬光養晦也好,虛情假意也罷,都只是為了達到目的。
沒有所謂的感情,更不會被一點溫言細語的勸阻就變得仁慈軟弱,即使一時被迷惑,也能立刻清醒。
喬複沉默片刻,問:“你是這樣想的?”
“不然呢?”風臨宸笑起來,笑容變得陰狠殘忍,“而且這一次,我想要她死。我已經忍耐她太久了。”
他說:“國師,你可以做到的吧?而且,直接将她獻祭,應當能得到更好的結果,對不對?”
喬複卻并沒有答應,而是問他:“你确定,這是你考慮好的想法?現在殺她可不是什麽正确的選擇。”
能不能真的成功是完全沒有一點把握的。
但如果風琅玄真的死了,可就不好交代了。
先是皇後肯定不會放過他們,以她對風琅玄的寵溺程度,真要出了事,不再顧忌任何與他們魚死網破都未可知。
其次葉靖延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,馬上要娶的公主突然身亡,于情于理都該查明真相,給對方和自己一個交代。
而如果留着風琅玄,用處可就多了。
以她的性格,即使嫁過去,也絕對不會不管蕭梁的母親和兄長,若是以後需要幫助,讓她向葉靖延求求情,那将會是最好的助力。
借力登上皇位,再想辦法擺脫北燕。
這也是他們抛去鬼怪外力的可能下,原定的計劃。
無論從哪方面想,這個時候對她下殺手,都不是個好的時機,甚至算得上是個最虧本的時候。
風臨宸現在會這麽講,明顯是受了什麽刺激了。
連理智思考都做不到了,還在嘴硬沒有被影響,真是沖動得可笑。
“我只是越來越忍受不了她了。即使很久不見,但只要一想到還有這麽一個人活在世上,就惡心得食不下咽。”風臨宸皺着眉,一臉嫌惡,“從她小時候,見到她的第一眼起,就這麽覺得了。努力扮演了這麽多年的好哥哥,還是養不出來一個言聽計從的棋子。現在我的忍耐也到極限了。”
“你都忍這麽久了,再繼續忍下去又能怎麽樣?常俞曦不比風琅玄更讓人難以忍受?你不也照樣裝了十幾年。”喬複故意道:“何況,再有一個月,風琅玄就要去北燕了。以後除非需要用到她時,才會聯系,其他時候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了。你就當作她已經死了,不就行了?”
風臨宸冷冷瞥了喬複一眼,神色中只有漠然,“你不必再試探我。也罷,就暫時留她一條命吧,但願她不是什麽胳膊往外拐的白眼狼,以後真的能幫的上忙。不然,若是幫不上,那還不如現在就殺了她乾淨。”
他冷哼一聲,帶着滿身血氣舉步離開。
喬複站在那裏望着風臨宸的背影搖了搖頭。
能這麽敏銳得分別出他試探的意圖,又何嘗不是一種在意?
不過風臨宸的态度着實異于常人,有趣得很。
只要不耽誤大事,他也很樂意在一旁觀望,如同觀望着蕭梁的衰敗傾頹一般。
風臨宸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宮牆的掩映之中。
喬複轉身往風琅玄的住所而去。
軟弱又執拗的風琅玄公主,他優秀的好徒弟,若是有一天得知了一切的真相,會有什麽反應?又會怎麽抉擇呢?
*
風琅玄與葉靖延的婚事剛定下時,風峪提議讓風琅玄留在蕭梁半年,之後再嫁去北燕。
當時風峪給出的理由,是他一向最喜愛這個女兒,婚事突然,他舍不得風琅玄突然離開,想要再享受半年女兒在身旁的天倫之樂。
這話說的冠冕堂皇,但實際上沒有一句是真的。
風峪這麽做的目的,不過是想再搏一把,再舉行一次祭祀儀式罷了,而拖延半年,其實是在等舉行儀式的最佳日期。
他一直堅信着那個蕭梁終将一統天下的預言,并以此兜底,大肆揮霍享樂。
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這個希望,即使上一次的失敗是那麽的驚心動魄。
而皇後常俞曦也出于某種目的,答應讓風琅玄再次舉行儀式。
即使相互猜忌堤防,也不妨礙幾方的相互合作以及利用。
作為儲君的風臨宸,即使再厭惡這對夫妻,可對權力的渴望,還是他選擇順水推舟,讓喬複幫他們完成這場祭祀。
幾人各懷鬼胎,卻聯手促成了新一輪的儀式。
但這一次,他們做下了更為萬全的準備。
為了防止出現上一回,風琅玄覺察到異常拒絕舉行儀式的狀況,他們不再将真實的目的如實告知,而是編造了一個謊言,哄騙風琅玄不過是舉行一個祈福儀式,希望她在去北燕之前為蕭梁留下祝福而已。
恰好那個祈神儀式的流程、所用的器具,與祈福儀式差不了太多,再加上喬複的故意混淆,讓失去以前記憶的風琅玄無法準确判斷。
即使如此,風琅玄也格外猶疑,但到底抵不過衆人僞裝出來的完美假象。
……
等到再一次親眼見到,風琅玄走進那奇特怪異的祭場時,徐亦輝才意識到,這是要再一次舉行那個血腥又可怕的儀式了。
但她立刻發現了此次的異常。
她可是記得清楚,上一次風琅玄經歷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磨砺。
整整九個日夜的“虔誠”準備,才終于表明了自己的決心,開始了所謂的喚神祈神祭祀。
而這次,徐亦輝平日裏寸步不離地守着風琅玄,格外清楚她根本沒有做那些繁複冗雜的準備。
為什麽這回又不需要了?
是怕風琅玄如今的狀态撐不住那樣的折磨嗎?
但這樣節省流程,豈不是讓失敗的失敗的可能性更大了?
又或者,他們找到了其他的代替方法,不需要主要的祭司再進行前面那九日的搓磨?
如果能代替,會用什麽代替?
徐亦輝心頭湧起不詳的預感。
上一次傅聞氿就因為親眼目睹千人祭,心中憂郁悲痛,可見這祭祀的血腥殘酷。
這次到場的只有幾個人,不再像之前那樣請了許多皇室成員。
而風琅玄則被蒙住了眼睛,由兩個巫師引導着她的方向,防止她再看到什麽異常,過早地擾亂儀式。
徐亦輝找了機會悄悄溜走。
與上次同樣的是,周圍的各類禁制威力減少了許多,而傅聞氿也恰好在附近,承擔巡視的工作。
徐亦輝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。
兩人一見面,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,默契地往祭場方向趕去。
兩次儀式相隔三年的時間,一切的布局幾乎沒有任何改變。
二人在祭場外的山石造景中,找到了那條密道。
傅聞氿想起上次的慘狀,面色微白,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闖了進去。
儀式還沒有正式開始,一切是不是還有希望?
無論結果如何,是不是一動手,就會被修正事情的走向,或者引起怪異之物的暴怒動手,他們都必須要出手阻止。
為了不再如上次那般愧疚難安。
密道曲折狹窄,不斷有尖細刺耳的聲音回蕩其間,卻因為失真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麽聲音,但好在還沒有血腥味。
穿過漫長的隧道,眼前豁然開朗,卻也同樣讓人心頭發涼。
寬敞的地下廳室中,中央曾經堆積過屍山血海的巨大圓池,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幸而眼下空無一物。
而圓池着周圍,地上沉重的鎖鏈鎖住了許多幼小的身影。
這次獻祭的“人牲”,居然全是孩子!
他們年紀看着相差不多,最大的也不過十歲的模樣,最小的甚至還有走不穩路的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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